未名之遇(1 / 1)

暴风雪如期而至,圣诞霓虹次第亮起,在漫天飞雪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柔光,本该是热闹温馨的节日前奏。

“宋祈和你说了什么?”陈屿的校服领口敞着,冷风灌进去也浑然不觉。

一朵烟花升到半空,啪的一声炸开,散成一小片金黄色的光雨,然后消失,再升起来一朵红色的小簇烟火,再消失……

赵和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,轻声说:“他说什么,都不影响客观事实。”

自从数独赛结束那天的火锅店之后,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见过面了。每一次他发消息,她都用复习、社团、家里有事搪塞过去,一次比一次冷淡。

这点陈屿也心知肚明,所以他开始递过去台阶,“你今天不想出来,可以改天……”

“不用。期末了,我得好好复习。”赵和说完转身就走,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,每一步都陷进去半个鞋面。

雪渐渐停了,风却更烈了,卷着地上的碎雪扬成白茫茫的雾,模糊了远处的街景。

陈屿看着风雪里纤细的背影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“去喝杯咖啡,就十分钟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
红色的围巾在白雪里像一团跃动的火苗,在听见他的提议时顿了顿,又继续往前飘去。

他继续加码,杨胜说道:“总得给我个申诉的机会吧?”

街角的咖啡店里飘着浓郁的奶香,轻快的圣诞歌在耳边环绕。赵和捧着一杯热拿铁,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,却没暖透冰凉的指节。

“宋祈说,你身边是非太多。”

陈屿面前放着一小杯意式浓缩,液面没有一丝涟漪,他一口没动。

“那些事,我从来没瞒过你。况且这么久了,有哪一件是非落到过你头上过?”

他知道,这只是铺垫。后面的话,才是真正让她避之不及的红线。

果然,赵和抬眸,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他:“他还说,你接近赵文梵,别有目的。”

“什么目的?”陈屿短促地笑了一下,很轻,像风吹过纸页。

赵和没有回答,只是紧抿着嘴唇,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
“ok。”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,“上次你半夜接到她电话就冲出去接人,我多照应点她,省得你再操心,有什么不对?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她眉梢微挑,显然不信。

他终于品味过来了,眼前亮光一闪,“宋祈觉得有他自己的原因?”

赵和没有说话,算是默认。

“你们家的恩怨,我不想掺和。但如果因为这些,影响到我们……”她顿了顿,垂下眼眸,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不太合适。”

话题兜兜转转,又回到了。可陈屿松了一口气。

“你一直从宋祈的角度听这些事。我是他父亲出轨的产物,所以我针对他,连带着赵文梵和你都被牵扯进来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换个角度看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赵和疑惑地抬眼。

陈屿的头发有点长了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一点眼睛。他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搅拌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

“母亲是交际花,生父养父两个爸爸,原生家庭一团乱,独自长大……”他幽深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,“赵和,你不觉得耳熟吗?”

“你……”赵和坐直身体,肩膀线条瞬间绷紧,手里的拿铁杯轻轻晃了一下。

“高一某个暴雨天。”陈屿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激起千层浪,“学校后山那个老树洞被填平的前一天,你说希望世界毁灭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圣诞歌的旋律还在耳边,咖啡的香气还在鼻尖,可赵和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午后。

十六岁的第一天,她被突来的雷暴困在后山回不去教学楼,眼睁睁看着天空从浅蓝变成灰蓝,再变成墨色。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的时候,远处滚过一声闷雷,整个校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黑暗里。

“结束吧,最好世界毁灭。”她站在黑漆漆的洞口前,看着烧焦的痕迹。

正想着会不会被雷劈到结束无趣的人生时,树洞另一头传来阴郁的声音。

“那为什么还不快点毁灭。”浑身湿透的少年蜷缩在树干边,看不清脸庞。

“还不够惨吧。毕竟人生来就是受苦的,没吃够苦头,不能离开地球。”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滑进眼角,涩得她睁不开眼。

于是,她鬼使神差地跟陌生人开始了荒唐的比惨大会。

咖啡溅出来几滴,落在手背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眼睛睁得很大,里面盛满了震惊,嘴唇动了动,半天只挤出三个字。

“是你啊。”